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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·凉秋·前夜·
作者:妙颂九方01      更新:2024-02-25 19:48      字数:8402
  (做东-下)

  将近六点时,典世勋匆匆下楼到酒店大堂来找李竞,告知赴宴贵客行程突然调整。慕捍东一路直接进门,有人在公寓大厅接上去就行。周珺则一方临时改成从地下车库电梯直达包房楼层。要求地库里必须留专人负责领位,须有专人看护首长车辆。

  典世勋见李竞眉目微蹙便有意转圜道:“周之前在京遇险是被人预先掌握路线,格外警惕些也能理解;谢总说咱们该担待则个。”——“那典哥和小蒋在这儿等慕总,我去负一层迎周总。”李竞回手把蒋敬璋推到典世勋近侧,扭身往前台保卫部窗口走。

  英飏在京开会时,贴身机秘常缨就按惯例,连人带车到雷金纳德保卫部留守。李竞按着柜面向里叫了常缨,那伙计动作麻利的穿衣出门,还不忘随手沾点水把发型抓上两把。

  两人经消防通道下楼,李竞简洁说明临时抓差的缘故,常缨操着方言笑道:“是这?!这榆木疙瘩放在京城,咋活人哩?”——李竞头也不回地答道:“老北京把这种人叫做—车子。”

  就位站定少顷,手中对讲机有了动静,地库入口保安呼叫:客人座驾已取卡入闸,请泊车位留守及时开泊位地灯,电梯值梯到位。

  车辆在地灯标注出位置停稳,司机先下车朝着光线显著的位置盯过来一眼,随即跑到后面拉开车门,从后座掏出了拄拐的上官。

  周珺则的随行司机汪峤,是个半点人情世故不通的愣头棒槌。自觉跟着领导进过京,经过真刀真枪决生死的阵仗,见识过鲜花着锦圣眷隆的场面。首长接见鼓励他胸怀正义、勤能补拙、不骄不馁,他牢记并贯彻落实到行动中,唯独听不懂‘游刃有余’这句指示。

  待两人一摇一晃走出阴暗露出真相,常缨撑不住‘噗嗤’一声,又忙着嗽嗓子把笑意强压下去。像电影里说的:我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,绝对不会笑场,除非没忍住。两人各自顶个‘发面寿桃’状的脑袋,周珺则脚上还没拆掉医疗用固定靴,拄杖而行便一瘸一拐。司机汪峤本次随上司进京必定沾了不少光,两眼青肿未退,脖子上绑着颈椎固定套,导致整个上身随着伤腿挪动一起晃;且与周珺则的摇晃方向刚好对称,怎么看都很像俩摇动的棒槌。

  没等东道致辞欢迎,汪峤率先开言问罪:“你方应该预先知道周部是带病赴会,为什么不安排轮椅接客代步。保卫服务质量这么滞后不到位,这是思想意识问题啊同志;我要找你们领导反映情况。”

  李竞根本不理这‘成精胖头鱼’,直接对周珺则说话:“欢迎周部光临指导工作。谢总慕总正在楼上恭候贵客。周部如果不便于行可稍侯片刻,我让这位同事去找一台轮椅过来。”周珺则摆摆手又指指自己腿脚,意思是他想慢慢走动着。

  汪峤吃了瘪并未收敛风头,在常缨伸手扶电梯门的时候,突然抢步用肩头横撞,想把常缨撞开同时由他来照顾上官进梯,如此就刻意把李竞常缨贬成负责开门领路的跟班儿。

  常缨岂会容许这类‘乍行小犬吠道’式的行径,双手长拉推送又将人圈回来,钳住其上臂根部,待周李迈步进梯,拎着汪峤缀入,电梯启动才阴恻恻冷笑道:“汪峤同志是吧,我们这里多大的首长都接待过,服务质量不劳操心。主随客便是情分,客随主便是规矩,懂吗?”

  周珺则先伸手挽住李竞,然后对冲汪峤喝止:“小汪,你的警惕性高是很好,但要注意尺度。李竞的舅舅梅屹方同志,还有稍后要见面的慕总,都是我老战友,是可以把后背托付彼此的情意。对待战友同志不能是这种态度。”转向李竞稍显费力的挤出一副娃娃鱼似的神情,应该是笑容:“小李,我今天是因私聚会。应汪峤提示,这个样子有碍形象,就临时改动从地库直接上去。你今晚也不必以公职称呼,叫老周或是叫周叔都可以。”

  李竞顺坡下地把涌起的笑意借诚意摆出来,向常缨递了眼色复又向周珺则答话:“您是舅舅的战友,我就叫周叔吧。我这位同事也不是外人,他是负责金研院英飏院长贴身扈从的常缨,少校级别。”

  周珺则闻言把拐杖交到左手,右手抬向常缨;常缨放开汪峤,先立正敬军礼后上前一步,略躬身双手握住上官的手。周珺则半做闲谈半拆解道:“我之前有所耳闻,说英、谢二位的安保随扈是最高层特批的,听屹方说你编在顾寒江旗下,据此推想负责英谢安防的该是总字系了。”——李竞呵呵一笑不显不露的回复:“周叔的问题不在今晚的菜单里,要不我待会儿向谢总请示个答案?”

  来到预定楼层时,608包房已经门庭大开,典世勋与蒋敬璋斜对着分别立于门户内外迎宾。周珺则见过典世勋,拍下上臂算作招呼,继续由常缨半搀着迈进门。李竞在前引路,随之被留在宾主间,与先到场的慕捍东见礼寒暄。

  跟在最后的汪峤还没放下那股人来疯气势,瞥见蒋敬璋外套口袋中露出对讲机天线,突然高声呵斥:“背过身去双手扶墙,我怀疑你携带不明器械,不要废话让你手扶墙站好!”话到手到就将狐狸锁喉抵在对面走廊墙上,空出的一只手直接摸上腰臀。

  李竞几乎是瞬移到位,一记手刀砍在汪峤后颈上,然后由下而上插开抵住小蒋的胳膊往后掰,后手紧跟着出击反扭住汪另一手臂,翻花结束般将汪峤两手过肩,向后绑在他自己裤腰带上,再用他自己的领带塞住嘴。

  回头先给狐狸揉脸顺毛,整好衣装,才转脸对哼哼唧唧的汪峤,将一小捆塑料手铐丢进垃圾桶,冷冷地说:“找这个吧?短接能力还这么低劣,不懂自重自爱,亏你能活着留在周部跟前。周部也真是艺高人胆大,带你们一帮废物卷子出去打狼;狼没哄走,反倒险些成了送盒饭的。”

  典世勋、常缨和慕捍东的随行小索循声跑出来‘劝架’,也只赶上手掐把攥收拾俘虏的戏码。常缨接着嗽嗓子不吱声;小索两手往下扒着脸,强行把笑容压平整,讪讪重复着别误会、别误会。典世勋捂嘴侧头噗嗤着耳语道:“小竞··呵呵呵噗···消消气,得看你老师面子。我和常缨陪他们二位去楼下用餐,就别再惊动里面领导了,都是要脸面的人。”

  李竞寒着脸点头,回身拿过典世勋的双手,在五双眼睛前,将几样东西放在手捧中。汪峤又是一阵惊讶哼唧,眼睛几乎瞪出眶。那都是他随身携带的防卫用品,见面到刚才多不过十分钟,接触对峙也不过几十秒,什么时候被搜光了东西,他竟然毫无察觉。

  李竞掸掸手朝向常缨和小索堆起笑容:“那就由典哥和常缨陪着你们去用餐,顺带给这位汪峤讲讲人情道理——面子是别人给的,脸是自己丢的;你们周总那么大的面子都没兜住你这张脸。”说完举起手机咔嚓咔嚓捏了两张照片。

  宾主三方听完情形回述后,周珺则的青肿脸上灰里泛红。慕捍东不欲被琐碎打断主题,就小事化无地抹稀泥道:“现在这些小年轻开玩笑也不分场合没个轻重的。”

  谢蔚故意把狐狸招到跟前,再次查看头脸上并无明显伤,便揉搓着狐狸肩头安抚,和颜关照通知起菜:“捍东兄这话可让我们当不起。几位年轻同志都是踏实持重的人,上官跟前举措何来玩笑之说。冒昧提醒珺则兄,刚才的情况无论是玩笑、误会亦或节目安排,都请向思源公子关照一二。细论起来都是自家人,不要伤和气。”

  等菜期间正好品茶聊天。慕捍东手把清茶先成调侃道:“平时多见小谢随首长乘兴泼墨;因此听你说要做东设宴时,我就在联想谢少帅洗手作羹汤的仪态。但随后就反应过来,你已经搬出建院小区了,那确实没法在家里做。”都知道谢蔚身边有位背景雄厚的隐形富甲,背靠金山之人又岂会摆出官样味十足茶话宴请。

  谢蔚怎会听不出言中所指,抿着嘴角答言:“居家烟火便少不了鸡毛蒜皮。我楼上住户装修砸断了供暖管道,自我往下几户的房屋墙壁都被水淹了。各种抢修装配,饱受干扰,不得已就搬出来,临时借住在世交亲族兄长的地方,最可心的是可以少操心各类俗务。说到下厨烹饪,我闲暇时也能做些,但家里人见我操刀削鳞劈刺就说甚是违和,谢绝我接近厨房。”

  李竞为慕捍东摆好一应酒具,坠着谢蔚的话补充:“圣人道君子远庖厨,我看到谢总摸刀就比他还紧张。总形容他好比是:钢琴圣手剁排骨,是要诈忽骗保的。”

  慕捍东捂心口假作被‘扎心’,点着谢蔚笑嗔道:“你们师生两个倒真是彼此唱和得当。论潇洒我和珺则确实比不了小谢,一人吃饱全家不饿,独来独往的比单质金属还肃静。好容易零星风闻‘带学生’,也是抱琵琶遮面地挂在英飏名下。”至今能够论及到言传身教的仅有那位叶家公子。

  众人随之大笑,周珺则点头赞同慕捍东的看法:英飏、谢蔚跟前加上这位亦庄亦谐的年轻人,活跃氛围的同时助力课题研究开发,工作效率成果必定能突飞猛进。

  酒馔茶果齐备宴饮开场,谢蔚觉察到气氛总有些乍暖还寒难以将息,便关照李竞和狐狸,餐桌上或有涉及敏感不宜外泄的言笑内容,就此免去分餐服务,服务生就在外听召唤即可。

  开宴前李竞看着主人打狗,算是撅了周珺则面子。可是周珺则因自己手下无理取闹在先,也看老战友和东道主的情分要着意修好,把交谈话题圈定在‘我说你听再想当初’范畴,回想他们几个好战友军营青春岁月,包括现眼出糗的丢人趣事。

  慕捍东似乎对双生姊妹花突生兴趣,他让两人并排站在周珺则近侧左摇右扭摆造型,一起赏鉴甄别亲切问话。并以长者关怀晚辈的名义,拉着女孩小手分别给塞了小费,如此这般低语一阵,让她们准备助兴游戏的饮料用品。

  谢蔚有课题研究的免酒幌子,又有食不言的习惯,做不得借行令猜拳拼酒之事;慕捍东大半时候都是自酌自饮,即使周珺则迎合共同话题,其他三人诚意满斟以茶代酒,纵是食脍精细,也觉寡酒难饮,食不甘味。

  两三把通关过后,些许‘诚意’就转为尿意付之冬青所中。周珺则更需要男侍者照看着使用洗手间。

  李竞看到微信图片,起身向谢蔚告方便,要下楼巡查,半小时后回来。咖啡杯图片是表示顾寒江已进到感触范围内,请他过去会面。

  ——隔——

  顾长官静候时间比预期的要短很多,祁思源这镇山太岁不在,两个孩子耍不过那些油锅火海里九蒸九榨的老油条,他还是得过去巡场撑腰。

  在西餐厅前截住典世勋等四人,分别打过招呼后,顾寒江朝神色怪异的汪峤飞了下眼神,问:“这怎么回事?典世勋说。”——“呃,刚才在楼道和电梯里掰腕子来着,这哥们儿全输,挂不住脸儿。”常缨盯着典世勋迂回对答,他不擅长这类‘春秋笔法’的句式,只好悄悄挠裤腿,做安静鸵鸟。

  顾寒江欺近一步才改以地主口气关照:“典世勋和常缨负责陪好了,想喝酒也尽管点,咱们负责专业司机代驾。”

  汪峤再次被顾寒江盯住时,两腿不自觉有触电感觉。他看常缨的神情变化,暗揣这位横出问话的领导绝非善类,腹内所剩的不服不忿遂即荡然无存,乖乖随着众人把握钻进预定包房。

  顾寒江拣了酒吧临窗处落座,接打电话同时能将玻璃幕墙外灯巷人流的游动景象尽收眼中。梅屹方接到他的电话分外讶异,顾寒江和风细雨的解说:出差回来得了些品质不错的秋茶,都讲究‘要好吃,秋白露’。李竞记着舅舅爱喝茶,留出一份想趁周末给舅舅送去品尝。——梅屹方那边呵呵一笑并不说破,很是欢快地说正好他也想念大外甥了,让他们早点过去。

  问答所悉令顾寒江略微展眉,梅屹方没有出席是再好不过。慕捍东与周珺则,谢蔚和梅屹方,这四人彼此间都能画出关联线;且无论圈画间的缝隙疏密与否,最后都能把李竞裹挟在中心。差一分胜算就逊筹十成。

  慕大人必是掐准这个缝隙,玩出这套毫不担心被拆穿的阴阳把戏。老战友情谊山长水远,给战友的孩子谋前程不论最后成功与否,彼此间都会念情感谢。只要慕捍东对谢蔚、梅屹方把话题挑明,而梅屹方又能为老战友帮腔,李竞未见得能推搪掉。顾寒江若想保证李竞身份不被强行解锁,要么硬下心肠把恶人做到底,拒绝李竞的职务变更调动;要么就忍着剐肉剔骨之痛签字放人。

  思及于此顾寒江忽然莞尔,身居执局操盘者,怎么能认可‘杀敌八百自损一千’的惨胜局面呢?若能将事情掐断于萌芽破土之前,上佳之选是搬请更上层领导出面干预,致慕捍东的动作或是调头改道或是叫停。

  从电梯出来时看到绿植卡座方位的背影,与正欢快交流的连衣职业裙的美女,李竞扭身转进后厨通道。从着装辨认是前厅部经理秦彦华,容颜艳丽且甚是健谈;矗立位置选的好,吊顶上变色光带游走着彩光,与玻璃幕墙反射辉映渲染,为美人平添别样秾丽。

  眼前的前厅经理关于客流与流水利润分析的合理化建议,一直没有结束。应付间兀然瞧见楼梯上居高临下的人,摆出一副‘虎下山’的架势步步逼近,顾寒江恍有心跳漏拍继而脚底发潮的错觉。连忙出言打断和蔼搪塞,提示她将设想写成文字,提交行政早会或上传到总经理信箱,广泛听取意见。

  见秦彦华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,顾寒江只好进一步讲明‘处境’,悄悄指她身后压低声道:“年轻人玩闹心重,从小到大就给惯成这样,没办法,多理解吧。咱们谈话先到这儿,家里那位少爷··他··闹脾气呢!”

  秦彦华匆匆向后一瞥当即惊醒,忙不迭应声抽身逃回前厅接待位置。

  迫近到顾寒江眼前,李竞挽手于体前笑哂道:“我耽误领导体察下情了吧?我检讨···香水牌子是Poison,1985·毒药···”——众目睽睽之下,顾寒江只能从李竞手腕上解下对讲机:“耗子药也没用,说正事儿哈。你提醒那事儿已经跟几位老爷子汇报过,请他们从另外角度打听一下。”

  “我刚才把周珺则的马弁给收拾了,那货要拿小蒋作伐警告我们,这肯定不能忍。”——顾寒江遂即摆手一扇:“那他活该欠揍。你也不用做得那么懂事儿,我猜着多半是周珺则藏拙示弱之举。”怎能怪猫儿动手呢,多刺且没芯儿的棒槌就该狠狠捶打。

  ——隔——

  李竞暂离后,慕捍东拉着周珺则建议做个猜枚游戏,输者罚酒;层次不高却也无伤大雅,酒是姊妹花之一现场勾兑的酒饮,出不了酒多伤身的事。

  谢蔚即使平时处事低调,然并非弱角色,一笔好字多为上层称道,少见的展露都是得首长点名,陪大首长乘兴走笔弄墨之作;如是类成作都会专向收存,难有外传可能。对这等人物不能搞‘一瓶酒填一个零’的豪侠风,乘其微醺兴酣灵感证得,借兴泼墨亦是疏为难求。

  或将索要笔墨置于其次,慕捍东主要意图是想得‘杯酒释权’成果,若能让谢蔚酒后吐真言,助自己墙外折花。几样获益纵是不能兼收,得其一也算斩获。

  扔硬币选出的对局搭子颇为凑巧,慕周联合对谢蔚与双生姊妹。开局第一把周珺则就输了。慕副总接过酒杯言辞诚挚:珺则旧伤未愈忌生冷不勉强他,他猜输了我替他喝。谢蔚那一方多一人,若猜输了得加码,喝酒可以由姊妹花来代,但谢蔚要按猜输的次数补写一篇字。

  第二把双生姐妹输,二人会意彼此斟杯共饮,并往谢蔚的碗中放一枚干果。下面接连三把都是谢蔚猜输,他也就不好再由女孩子代饮,接过杯子缓缓把酒水饮尽,又在杜氏姐妹笑语吟吟和慕捍东的半强半哄之下喝完第二杯。

  龙舌兰酒兑雪碧盛在水晶瓶里用冰桶镇十分钟,倒在杯中加上冰块、柠檬花片压住余下酒味,口感冰爽与饮料无异。却在缓气回甘瞬间,藏在气泡饮料中的酒精快速氤氲起来。

  谢蔚暗中懊恼,恐怕无端着了道。他用力揉压了太阳穴,出手按住慕捍东继续叫局,缓缓道:“现在在场的男士都有酒了,再留女孩子在这里就真是不厚道了。趁我等私德微亏都还算清醒,让两位女服务生出去换小蒋进来。今晚欠捍东兄的笔墨债改日清醒时如数奉还。”

  蒋敬璋进门见谢蔚姿态有异,也不多言,用口布裹冰块做成简易冰袋放在谢蔚手中,扶着他的手贴在额头上。

  周珺则用剩下的好手推掉慕捍东搀扶,嗔怪他是“酒腻子”,自行便挪到起居区的贵妃榻上坐定,不消片刻便状似借酒入眠。他早就劝阻慕捍东不要做这掩耳盗铃的下乘把戏,搞不好就是骑虎难下。现在势同所料,因此他索性借酒醉及时拔脚抽身。

  慕捍东对周珺则的急言令色并不买账,反而恼他明明没喝酒却故意装醉拆台。他眼盯职位过于执拗已成刚愎自用的势头,筹谋心态难免失准。更不愿多加思索以周珺则的工作阅历处事能量,若真有心帮衬辅助,就不会露出今晚这么下乘举措;在规劝不力前因下,聊做釜底抽薪的降温处理,也算良苦用心。

  他仰头将杯中冰块吸进口咔咔嚼着,抓毛巾抹了虚汗,不死不休式的道:“小谢啊,愚兄有些事情目前斟酌不决,想请你参详一二。我想调李竞进国科委,所有劳动关系、职称编制、福利待遇都按正式研究员指标走,况且我早有耳闻,名义上李竞是列在英飏门下,其实是你和英飏联手施教,那何不就此给年轻人一个正式编制,你和英飏日后带他写论文、新课题署名,都可以名正言顺,高调公开,岂不是一举多得。你抓紧考虑清楚就负责做英飏和他这位学生的思想工作。”

  冰袋因体温焐化,凉丝丝的水顺着小臂渗进领口、衣袖,可是能借水浸冰凉感压制住暴怒情绪,却扭转不了视线昏花,甚至看不清眼前游动的面貌。他勉强把持着耳轮间回音幻听,混然辨位道:“当初因沙成泗百般阻挠,李竞没能顺利经过正式入职跟在英飏身边,旁落在现在的岗位上;听说如今月薪水平还算不错,我和英飏才算稍感安慰。现在让我再回头规劝他放弃现在的可观收入,从最基层职级重新做起,且埋头摸索熬资历的期限不晓得是多久。抱歉兄台,你想让我说的话,恰恰是不能讲的。”

  慕捍东故意把玻璃杯往桌上磕出动静:“我不能认同,你也是他老师,有什么不能讲?思想工作没有做到家,他自然达不到高层面觉悟。现在的年轻人比起当年艰苦奋斗的几代人、思想意识水准差太远···”

  谢蔚丝毫不惯着地用冰袋在桌上摔出个更大响动:“捍东同志请不要拿一穷二白时代的客观国情,故意和今天科研领域拓荒进程混为一谈,再去衡量年轻人道德水准,这是悖论。

  这间屋子里的人谁都没修成餐露饮风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。我们不能一方面享用着现代社会福利,一方面用精神信仰去要求年轻科技人员,按照建国初期白手起家时代的思想水平、生活层次,安于清贫艰苦奋斗投入科研开发。连你我都明白画的饼不能充饥,在连正常生活都不能维系时,凭什么让年轻人饥寒交迫中坚定理想、坚持信仰、坚守岗位、奋进追逐?

  莎士比亚说过:All for the purpose not to marry out of love is where bullying。《领袖语录》中将此翻译为: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,都是耍流氓。”

  衬衫因冰块融化浸湿粘在皮肤上,极不舒服。谢蔚想去换件衣服,他让蒋敬璋半搀半架着挪到遥对位置的座上靠稳,再睁眼已是满眼昏花乱窜,寸步难移。狐狸不敢冒然用解酒药,只好再做个冰袋让他拿着敷在颈间,然后通知李竞速回。

  李竞接到消息,与顾寒江快速赶回公寓。蒋敬璋已安排男生接替室内服务,将杜家姐妹拎出来站在楼梯间等问话。顾寒江漠然巡视过室内情形后,用李竞的对讲机通知保卫部点两名当班人员到公寓。

  谢蔚听清耳边报名,就马上攥紧李竞的手,缓缓道:“久不动杯酒量归零,我现在眼见都是花的。若有人和你一起进来就帮着照应一下客人,我换件衬衣缓几分钟再出来。不许耍性子。”——李竞探手按在谢蔚脑后和肩颈,暗暗运力为他缓解晕眩:“我帮您揉一下颈椎。已有专人照应客人,若他们过来辞行,我扶您起来分别关照就行。”

  宴会因主人被放倒无法延续,姑且算是尽欢而散。谢蔚由李竞在身后撑着他站稳,扶着他的手与慕、周二人分别握手致歉,寒暄道别。

  慕捍东心知自己今晚不仅弄巧成拙更是败相大显,无心与周珺则等人多废话,钻进专车恨不得瞬间遁地消失。

  顾寒江送走周珺则二次折回包房,谢蔚已由李竞‘帮衬’发散了大部分酒力,五觉体感都已舒缓很多。李竞认为谢蔚此番酒醉纯是为他受了无妄灾,故而为谢蔚醒酒、换衣都不假他手。

  谢蔚绵软缓慢地整着衣襟,连声音都是软的:“不必担心今晚的事。当着周珺则这位老纪检,慕捍东只要咬定酒后失言不能作数,我的醉话也就当不得真的,好伐。”——李竞仍旧自责:“有事弟子服其劳。今天这事我会好好反省。再者,我不会跟那个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人走,在您和英老师座前我无需考虑前程。”

  608隔壁套间被辟出做临时询问用。杜家姐妹被保卫部的人看着,跪在茶几两边,边作嘤嘤啜泣,边奋笔疾书写书面报告,还要听着保卫部值班的讥讽臭批:“男人的嘴,骗人的鬼。现在知道这句话含义了吧。Logbook上明确写了今晚的服务禁忌,脑子眼睛都长胳肢窝里了。还连带各自部门经理跟着吃瓜捞,重大服务失误,一起填过失单。”

  蒋敬璋无奈的叹气,在牙缝里嘀咕着:“靠,一对见那啥不躲的傻··”后面的字没出口,身后兀然被人伸手一拍,他回头见了忙不迭吐噜着嘴改词:“粑粑··呃不是··叶总··”

  叶成林本来搓了一肚子火,被蒋敬璋逗得笑没了:“我可没祁思源那个养活狐狸的本事。”捏着狐狸的衣袖拖着一起到楼道里。“按理说我没兴趣掺和你管理层的事,但今天这事是故意踩我脚。这俩货明天退回人事部,走人;介绍人要是叽歪,不管什么级别也一起走。吃里扒外,非蠢既坏,留着就是迟累。各自餐厅经理识人不善、管束不力,记过一次延后半年晋级。你,用人不察,罚俸一个月。”

  见狐狸当即挽手肃立低头认错,成林指划着周遭,让众人赶快收拾停当回归各自部门。祁思源出了名的护犊子,顾寒江比之多出个‘更’,搞这么鸡飞狗上墙的,谁脸上能光彩。

  迈步踱进608,眼见斜倚在贵妃榻里与人闲聊的人,叶二爷脱口骂出脏字,小叔叔醉眼迷蒙的姿态真是个赏心悦目的景儿。他嗽了下嗓子觑近压住李竞话头:“外面打扫战场都处理完了,现在关门自家人说话。竞儿,今天早上你怎么答应我的?”

  顾寒江提防叶二爷发作问罪,起身刚想开口,李竞闪进两人中间看似随手封住顾寒江的口,转而对成林诚恳认错,说要认打认罚。

  谢蔚假做捧心状插话道:“阿林,今天有很多特殊情况,小竞确实不便过多介入。今天就到此吧,我是真乏了。”随意转目忽见顾寒江忙着抓纸巾擦脸,谢蔚又生出打趣兴头:“寒江你别哭啊,既然话都说开,事情就到此画句号吧。”

  成林闻言和李竞不约而同看向顾寒江,则见顾大人用纸巾捂着口鼻依然泪雨滂沱,鼻音浓厚的争辩道:“去你的,谁哭了!?这小兔崽子存心使坏,他杵我泪腺上了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年底这段时间太乱了,好歹出了年,才有心思更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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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见,再会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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